胸怀宇宙

懒政不作为,干饭也不吃你的

【赵立春/双书记】芒(十三)

*芒者,刺也。
*主高李,有赵李和赵高提及。

前文:(十二)

 @伏鹿 


(十三)

 
高小凤和赵瑞龙一同将高育良搀到沙发上。赵瑞龙可没有怕人摔坏之类的顾虑,本就做个意思而已,高育良坐下后他便退开作壁上观,冷眼瞧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 
 
在他眼中,方才高育良那一怒与其说是恨他口不择言,不如说是被戳穿心事后的恼羞成怒。想到这他冷笑起来——这世上果然没有坚不可摧的感情,所谓无所保留的爱更是放屁。大家都是肉体凡胎,谁心里没窝藏点脏东西,眼前这人,说白了和自己也不过一路货色而已,非要硬着头皮充高尚,活得累可就怨不得别人了。 
 
高育良弓身坐着,手肘拄膝,脸深深埋进掌心里。高小凤在他旁边给他顺气,半天不见他起身,抬头茫然地看向赵瑞龙。赵瑞龙对上她澄澈的眼眸,恶毒心思岩浆般翻滚着往上涌。 
 
赵瑞龙道:高书记早上没来得及吃饭吧,肯定是低血糖了。小凤你别傻坐着,去给高书记冲杯糖水。 
 
高育良猛然朝他望过去,也揣测不出他是不是故意。刚想说自己有高血糖的毛病,却瞥见高小凤脸上纯粹的担忧,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地沉默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啊!赵瑞龙催促说。高小凤应了声,裹着一身婀娜的红色匆匆而去。 
 
对不起高书记,我不该说得那么尖锐。房门密合后赵瑞龙压下嗓音说,模样倒还真诚,仿佛经方才那一下后不太好意思再展露恶意。他有意无意学着赵立春的语气,语重心长道:但是我赵某人话糙理不糙,而且问心无愧。我知道你爱我李哥,不是说这有什么错误,只是咱平心而论,眼里进沙,放谁身上谁都不好受。 
 
赵瑞龙捕捉到他表情松动的一瞬。 
 
我李哥和我爸在一起那几年我是亲身经历过来的,高书记,他不是不爱你,是你根本想不到他和我爸的感情有多深。你想想,跟过我爸之后忘恩负义的那么多,为什么我爸唯独恨他呢,那是因为我爸只对他一个动过真心啊。他们到了什么地步你能想象吗?十年前李达康还是个小县长时,我爸可就对他承诺了——以后吕州就是他李达康的根据地。高书记啊,你一开始就不该蹚这趟浑水的。 
 
 
 
高育良无端忆起了些往事。 
 
一九九四年,李达康正式从省委秘书处卸任,同年赵立春令刘新建去汉大给他带话,问他想不想尝尝从政的滋味。刘新建第一次带去赵立春的意思时,他义正严辞地拒绝了。不仅如此,他还让刘新建把自己的话给赵立春梢回去:吐出去的痰可没有舔回去的道理。 
 
他拒绝,因为心里愤恨,恨赵立春招惹了他又扔开他,把他像垃圾一样丢开整整五年不闻不问。最令他忿然的是,明明他和赵立春早就断了,可恶意的猜测和中伤一刻也未曾远离他。 
 
在赵立春和李达康的闲话传得满城风雨时,也有不少人夹枪带棒地提起过他。人在说起闲言碎语时,总会极尽刻薄之能事,尤其说到位高权重的官僚头上,只恨不得有多难听说多难听。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难听话多多少少会传到耳朵里一些。那些隐藏着桃色意味的谣言直截了当地戳着高育良的自尊心。赶走刘新建后高育良忿忿发誓,倘若有朝一日他成了赵立春的附庸,那他定会以自己为耻。 
 
刘新建第二次找他,他连门都没开。 
 
而后是第三次,刘新建眼疾手快扒住门缝,高育良只好冷着脸请他进门。不冷不热客套几句后,刘新建在他面前打开一只精致的盒子。 
 
里面是一盒在市场上重金难觅的顶级碧螺春。 
 
高老师,赵省长说要跟您赔礼道歉,特地准备了礼物给您,您就卖个面子吧。刘新建挂上讨好的笑意。他说您看了就会懂。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去了京州最高档的茶馆,那天赵立春点了一壶碧螺春。 
 
高育良嘲讽着回绝,当机立断下了逐客令。刘新建使出浑身赖皮本事,不依不饶好话说尽,让他再考虑一下,再再考虑一下。高育良想不通那些腐败阶级的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他又不是婊子,凭什么赵立春会觉得他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货色。 
 
刘新建无法,只得要求先跟赵立春通个电话。高育良以为赵立春还会拿以前那套哄他,难听话都准备好了,谁知电话里赵立春声音平淡,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可以一笔勾销似的。 
 
我希望你能回来,但来与不来是你的自由。 
 
赵立春一贯就是这样。 
 
如果那时他坚持住就好了。 
 
他们在京州市政府招待所见了面,寒暄几句后,赵立春把他推进套间客房。高育良四下打量屋里环境,扯了扯嘴角,话里带刺。 
 
您舍不得在大床上做? 
 
赵立春卡在他腿间,飞快扯掉浑身衣服。他摘掉他的眼镜,仔细盯了他好一会,又摇头。 
 
别说话。 
 
高育良听得对方的声音甚是怅然,他闪过推开对方的念头,想了想又打消了。 
 
十几年过去,他回忆起赵立春似嗟似叹的音调,猛然间醍醐灌顶,什么都懂了。 
 
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是他放任自己绕进他人缠结的爱恨里。宦海浮沉了许久,信仰和心气反复膨胀又瘪缩,他到底还是变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赵瑞龙走后高育良留在房间里休息。高小凤端了糖水战战兢兢地进来,高育良随手点了下茶几让她放上去,没说喝也没说不喝。高小凤捏着瓷勺,像是无措了,左顾右盼。高育良看了好笑,让她没处去就找个地方坐着。高小凤选了沙发上离他最远的距离,一双凤目时不时透过刘海偷看他的眼色。高育良心道这女孩怎么离开赵瑞龙竟不会和人相处了。 
 
你叫小凤?高育良问,姓什么? 
 
姓高。 
 
哦?巧了。在这做服务员多久了? 
 
高小凤局促地笑笑:不短了,就是杜老板总嫌我怕生。 
 
高育良没什么继续攀谈的兴趣,市委还有不少事要处理,他让高小凤把大衣给他拿过来,准备穿衣服走人。 
 
你先在这歇着吧。推开门时他对高小凤说,把那碗糖水倒了。有机会趁早换个工作,这儿的老板不是什么好人。 
 
非亲非故也只能言尽于此。高小凤露出困惑的表情,高育良瞧见,悲凉感如波如澜层层扩撒开来。她可能在为自己的话感到奇怪,或为老板不是好人而奇怪,或为不是好人又如何而奇怪。 
 
世人皆有一颗虚荣的心,在趋炎附势的生态里泡久了,也就慢慢忘了坚贞和自由的可贵。 
 
月牙湖毁在他手里不过早晚的事,他为此低落也释怀。他和李达康都是饱受世事污染的人,他放弃了妥协了,至少李达康还愿意固执。他什么也挽救不了,但他希望李达康能固执下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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