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怀宇宙

懒政不作为,干饭也不吃你的

【赵立春/双书记】芒(十四)

*芒者,刺也。
*高李,少量赵李和赵高提及。

@伏鹿 


(十四)


一月末吕州城里蒙上了股年味,到二月初,所有人似乎都已无心工作,哪哪儿都是喜庆与浮躁的气氛。

冬日天黑得早,下班点应时提前,加之年假迫近,许多人都已提前告假回家了。腊月二十九下午,李达康罕见地没紧锣密鼓安排工作,反而在临近下班点站在大门口,等着和每个回家的人说一句过年好。

意料之中地,他收到了无数错愕的目光。 我不是个让人连年都过不好的恶领导,他苦笑说。

送走最后一人,外头也簌簌飘下了雪片。李达康抹开玻璃门上湿气,默然等待地面被白色铺满,天空一度度暗下去。 吕州地处南北方交界,雪下得不多,比不了他北方老家——那边寒气来得猛,冬天一到地上即留下没过膝盖的一层。

最初来汉东读书时,父母叫他安心闯荡,后来工作繁忙,连过年都很少回去了。每当这时,独身在外的孤独感就会彳亍着找上门来,早年他要强不愿跟家人说,现在老大不小了,说了更显得矫情。

更没法说出口的是,一份有别于思乡的铅色的情绪正压在他身上。他预感着,或许他连这暂时供他栖身的吕州也待不久了。

索然地张望了会,他推开玻璃门到院子里,拢了两只雪球,按记忆里的样子堆了个雪人。

高育良推开窗户放烟味,探出头向下看,见到的正是这番场景。

李达康蹲在花坛里翻找,拾掇一颗石头,小跑着到他那形状歪扭的雪人前给它按鼻子。他看到他在雪人面前哈气搓手,然后继续弯腰给它修形状。

他下楼在李达康身后观望了半晌,才道:回去吧,冷。

李达康吓了一跳,猛一回头,猝不及防往后跌了一步。高育良就势敞开大衣前襟接住他,把凉飕飕的人包进去。他把他揽着,吻他后颈柔软的发梢,给他回温。

放开吧,让人看见不好。

李达康往外挣,诚意不多。高育良理所当然不让他走,大冬天就穿了件毛衣,也不怕冻出毛病。

让他们看去。他喃喃着废话,看见了才好。

除了他们该走的早都走了,偷看的人只出自于假想中。不多时李达康习惯了周身热源,安心缩在里面待着。

高老师,你眼镜借我一下。李达康说。高育良摘了镜子给他,他二话不说挂在雪人脸上。

像不像你?李达康指着那丑了吧唧的东西问。

我还有烟。高育良琢磨了下,说。李达康在他兜里翻翻找找,于是雪人嘴里又叼了根烟。

新年是冷战的休止符。快三个月没能心平气和说上几句话,到了年关没有谁再好意思哪壶不开提哪壶。不仅如此,他们甚至难得出去吃了顿饭,散步回家时路过超市还买了袋菜回去——李达康说年夜要包饺子。

年三十在鞭炮声中开始了。市委宿舍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故而并没有太强烈的嘈杂感。

李达康还在睡梦中,高育良覆在他身上吻他,他不耐烦地哼哼,一边侧身躲避一边抱怨。他一拒绝高育良反倒来了兴致,搬住他肩膀把他摁回来,上手解他睡衣的扣子。

你认真点,高育良说,醒醒。

量血糖了么你?李达康答非所问。

高育良拉开他的腿惩罚性在他胯间一顶:起来,拿套。

李达康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白天高育良要去市委值班,李达康不想独自在家,收拾了下也随着去了。除了少了一幢楼同僚,除夕倒和平时上班没什么差别。他们在办公室谈了几项城建提案,一聊就聊到中午。市委食堂放假,又不想外出,李达康让高育良在屋里等着,自己跑到茶水间到处翻,竟翻出不少垃圾食品来——大概是秘书处的小年轻们藏的私货。

下午谁都没了工作的心思,二人一起歪在办公室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李达康难得打开话匣子,讲起他年轻时在金山县任职时的故事。

几个月前下县调研还去了趟金山,变化真大呀,路都修起来了。提及旧事他神情得意起来:你肯定想不到十多年前金山县有多落后,‪全县一条水泥路‬没有,唯一一辆机动车是八十年代初淘汰下来的破吉普。那车破的,玻璃都碎了,县政府连修车钱都拿不出。我就是被那辆破车接到县里的,车窗漏风,冷得直打抖不说,路况还特差,咣当咣当颠了一路,一下车我就吐了。当时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修路!我一定得‪给金山县修路‬。

高育良说:你从来都是最敢想的那个。

李达康笑起来,说,行,育良书记,我权当你在夸奖我了。其实我也很知足了,上次回金山县,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人家都还记得我。

因为你为他们带来了改变。高育良拽过他的手握了握。你做了老百姓心中的好官,应该为自己骄傲。

我们还能做得更多。李达康目色灵动起来,温柔与纯粹糅碎在他澎湃的野心里。对我来说,权力带给人的乐趣就在这里吧。以后等我老了退休了,我能告诉其他人,没有我你们看不到眼前这些,没有我你们可能过不上今天的好日子。

高育良侧身看他,后者双目眯得窄窄的,像两弯明晃的月牙。



晚上回去第一件事是直奔厨房。从前很长一段时间高育良以为进了厨房的李达康就是个手残,否则李达康抱着锅敲他的门时,他也不会产生一股毫无意义的揪心——毕竟当初在美国伙食问题都是高育良在想办法。后来高育良才知道,李达康不仅会做饭,手艺还可圈可点。

一看你就是养尊处优没去过农村。李达康恶人先告状说:不懂了吧,我们农村的孩子哪个不会做饭呀?农村孩子童年苦着呢,小时候大人都去田里干活,我就留家里给他们烧饭,一次性烧八口人的饭。他说着张开拇指和食指对高育良比划了下,十足的显摆:做完饭我还得去山里打草,抱回家喂猪,都忙活完了才能写作业。

高育良听了,联想那副画面心疼又好笑。

那就是你做饭太难吃,不然怎么长这么瘦。

啧。李达康瞥他一眼,撸起袖子伸出胳膊给他看,像是要证明什么。长大了才瘦的,我小时候可胖了。

李达康说平时都是高育良下厨,这回年夜饭他主厨,高育良打下手。他打算做几样青菜再炒盘海蛎子,至于饺子就多包些,今晚吃不完明早还可以炸。

洗菜,和面,剁饺子馅儿,挨着样来。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着春晚,他们挤在厨房里,小品的动静不时被炮仗声炸断。手机摆在操作台上,贺岁短信一条接一条轰进来,活像要把手机挤爆。李达康抽出沾了面粉的手,不太讲究地在围裙上掸了掸,打算调成静音了事。高育良接过他手里的活,擀他没擀完的饺子皮。

李达康把短信大致浏览了遍,都是些言语铺张的陈词滥调。刚要扔开,却见里面出现一位反常的联系人。

哟,你猜谁给我发短信了?他有点嘲弄地乐了。意外呀,故人。

高育良手上忙碌,头也没抬:谁呀。

林城检察院检察长,祁同伟。李达康合上手机盖子,半是不屑半是不解地摇摇头。多少年没联系了,他可真闲的,给我发什么信息。

林城?祁同伟?

高育良手上动作不觉停顿住,重复着,一阵头皮发麻。

嗯哼,是啊,李达康说,爬挺快嘛,都成检察长了。诶高老师,听说他以前还是你学生?

他研究生时我带过他,前些年他逢年过节还经常来我家走动。高育良说,怪不得今年没见他过来,原来大老远的调林城去了。没想到你们居然认识。

可不,认识不少年了。李达康简短地说:我跟他有点过节,十多年前我在京州市委当秘书,他在公安局政保科,那年发生了点破烂事儿,导致我们俩相互看不上。他多厉害啊,他是当时省政法委书记的女婿,立春书记面子上不好看,还出面帮我们调节过。不过大家都年轻气盛的,谁服谁呢,于是就那么僵着了,也没和好。后来我调走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见,就不了了之了。唉,你还擀不擀,不擀给我。

高育良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将擀面杖还给他。

第一锅饺子出锅,新年倒计时正好开始。李达康一口气夹了几个扔进高育良碗里:尝尝,尝尝,可好吃了。

你慢点,烫。高育良敲掉他递到嘴边的饺子。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李达康想了想,撂下筷子,正襟危坐。咱们得喝一杯,他煞有介事地说,高老师,快十年了,咱俩还没一起喝过,不像话。

达康市长教训得是。高育良从善如流地笑了,给二人分别倒上半杯。不如您来两句贺岁词?

李达康绷不住,也跟着乐。既然育良书记都发话了,那我——

话音未落,茶几上电话响起来。

高育良几乎应激性地捏紧酒杯。

京州的。李达康读着来电显示迟疑说。京州没有别人,他们知道是谁。

接吧。高育良叹道。



立春书记。过年好,看您,还亲自打过来,这边刚想去个电话给您拜年呢。

电话中赵立春的笑音爬过来:是吗?我当你还要像躲瘟神一样躲我呢。

您这话说的,我哪敢躲您呢,李达康讪笑说,您别生气,有空我就去京州看您。

行了达康,你就别骗我了,赵立春说,高育良呢?你们在一块?

他在,您要跟他说话?

不用,我只找你。赵立春道。达康啊,还记得以前你在我家过年,每年我都准备礼物给你吗?虽然你出去闯也十几年了,但咱俩最好别生分。今年我再准备个礼物给你,怎么样?

李达康为难了:书记……

赵立春愉悦地用手指敲击话筒,嗒嗒声沿电话线钻进李达康耳中。

我知道,吕州有高育良掣肘,你施展不开,所以我准备把你调到林城去,让你当一把手。怎样,开心吧?赵立春哈哈笑了几声道:我想了好几天啊,哎呀,到底哪儿合适呢?对,只有最差最穷的地方才适合你。可咱汉东毕竟是经济强省,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林城最落后,条件最苦,最没有希望了。你放心,到了林城,你就能像当年在金山县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飞怎么飞。

李达康讷讷坐在沙发扶手上。窗外烟火此起彼伏,电视中的载歌载舞,空气中年夜饭的芬芳气味,这一刻似乎皆同他无关了。

怎么不说话了?赵立春假意担忧问,哟,别是惊喜得说不出话了。

愤怒和心寒在李达康胃里冲撞。手指死死绞住电话线,指节上泛起用力过度的惨白。

他绷着情绪向赵立春道谢,直到话筒里占线的嘟声响了许久,才挂断电话踱到饭桌。

食之无味。

高育良心知肚明,又无从可说。

先吃饭吧,出什么事吃完再说,嗯?

他把饺子蘸了醋放进李达康碗里,李达康捏着筷子,机械地在上面戳了几个洞。

怎么了?

李达康面无表情,扔了筷子。

吃不下。恶心,反胃。


TBC.


爱上了钝刀子割肉的感觉(不)

这章信息量有点大,有些心理活动和伏笔想了想还是不直接写好,朦胧美意境美嘛(去你的)

久违的长更。到此吕州爱情故事就结束了,林城见。

有评论吗?有评论吗?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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