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怀宇宙

懒政不作为,干饭也不吃你的

【赵立春/双书记】芒(十五)

*芒者,刺也。

*连我自己都想不到居然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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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李达康盯着饺子上方缭绕的热汽,突然间朗声笑了。高育良从对方颇为神经质的笑声中读出了各色各样的情绪来,李达康很久没大声笑过了,但高育良情愿他别这么笑。


笑够了之后,李达康幽幽地说,年夜饭本该用来团圆的,这怎么就吃成散伙饭了呢?


高育良的心情被他搞的皱巴巴的:什么散伙饭,你把话说明白。


别激动呀。李达康说,我就说你的好学生祁同伟抽什么风居然想起给我发短信,原来我们又要成为同事了,他这是想请我多多指教呢。


高育良惊愕了:你是说……


我说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李达康截住他的话,瞄了他一眼后重新捡起筷子,夹了饺子扔进嘴里,忽而表现出很有食欲的样子。


行了高老师,什么也别说了,把赵立春的话重复一遍有什么意义,再给我撒把盐?快吃饭吧。


高育良看不下去他颠三倒四的表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碗筷。达康,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高育良焦急地说,你先冷静一下,我们有话说先清楚好不好,你不能误会我。


对,我不能误会你,我也是这么跟我自己说的。李达康讥诮道,不可名状的悲愤在他心中盘旋扭曲,化作一个失心疯的漩涡。当然了,我就是个傻逼。傻逼不是都很擅长自我安慰吗?


高育良明白了——李达康在怀疑他,不,在恨他。他和赵立春之间见不得人的谈话,和赵瑞龙单刀赴会的谈判,甚至是祁同伟莫名其妙的短信,看似巧合却组成了个别有深意的局。因为这个光怪陆离的局,他还是失去了李达康的信任,也失去了给自己辩护的资格。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失望席卷了他。


达康,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不能就这样臆断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臆断啊?李达康哧地又笑了:我有那么浪漫的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装蒜。



 

是啊,怎么就成了他的臆断了?李达康心说,挂了电话还没过几分钟,赵立春说的那些明明还像锥子一样扎在他脑海中。


——达康啊,你好强,不认命,不服输,这点我很欣赏,但有时候呢,你也得往别人身上看看,有人掏心掏肺的对你好,你不能不领情。你知道去年我到吕州时,高育良是怎么跟我说的吗?我们谈了一整天,他不关心别的,只关心过后我会怎么处理你。他还提醒我说,你跟了我五年,把最好的年纪一无保留地给了我,让我不要把你搞得太落魄。


赵立春唏嘘道,他都撂下话威胁我了,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尽我所能给你安排个好去处。换句话说,你别嫌林城落后,好歹也是人家高书记给你选的。


快一年了,李达康想,他已经自欺欺人够久了,或许不到这一天,他永远不会试图用更恶毒的眼光看待这段关系。他忍不住去揣测,高育良和赵立春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成奸的?赵瑞龙和赵立春来吕州之后?还是干脆在他们一同调任吕州之前?


不对,都不对。要更早,而且早很多。一个答案悄然浮了上来,像从肮脏泥潭深处鼓出来的恶臭的气泡,无孔不入地沸腾在记忆的角落里。


高老师,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现在特别想跟你聊聊。李达康从高育良手中取回碗筷,整齐地摆在桌上。他侧着身看他,轻声地,娓娓地说着,比任何时候都更平静。

 



记得今天白天,我给你讲的金山县的故事吗?其实我的故事还没讲全。当时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我是赵立春的秘书,受着他的器重,能力出众又跟他有情人关系,论起前途一片光明,完全可以下派到一个顺风顺水的地方,再一路高歌杀回省委。可最终我却被他扔到了汉东第一大贫困县,过了将近四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我们分手了,我提出来的,因为我不想成为他的影子,于是我跟他就那么不了了之地结束了。他把我送到日本进修半年,其实是给了我一个冷静思考的时间,他可能觉得,等我想明白了那层利害关系就会乖乖回去服软。


不过那时候的人可没有现在开放,到了金山县之后,我受到不少人的白眼,他们认为我是赵立春玩够了又打发走的垃圾,鄙视我瞧不起我,于是当我提出修路时,他们就反对。那些老百姓白天扛着锄头铲子锅瓦瓢盆来砸我办公室的门,到了晚上就打地铺睡在县委院里,威胁我让我卸任滚蛋。你知道吗?当时的金山县只有两个人肯护着我,一个是县委书记易学习,一个是副县长王大路。久而久之我被闹得有些崩溃路,他们却鼓励我说,我的想法是对的,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帮我把路修好。我们几个之前有些矛盾,这一来反倒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他们也做到了自己所承诺的——协助我动员百姓,招商引资,直到一期工程结束。


可惜好景不长,到二期工程开工的时候,一位乡支书忽然站出来抵抗我,他多威风啊,站在施工点的大型挖掘机上声嘶力竭地骂我。我试图用那套老话告诉他,如果他们想走出贫困的处境,修路走出山区是唯一的选择。但他指着我的面门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居心叵测的人,我不是给金山县修路,而是在给自己铺路——老百姓都拿不出钱来吃饭了,我却整天嚷嚷着修路,这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不是搞政绩工程是什么?而我不好讲出口的是,他说的其实并不完全错误。


李达康停下来舀了碗饺子汤,喝了润了下嗓子,又继续道:气就气在这儿,因为人都有些不方便说出口的心思,窝在心里是一回事,被人戳穿又是另外一回事。我不是心里没有百姓,只是有些道理,懂的人自然懂,就比如这位老支书,他心里比镜子还明。修路自然得修,但其实大可不必操之过急。每一任县领导都可以修路,干不完可以留给下任,那为什么我非得在自己的任期内完成呢,因为我堵了一口气,我想做出点成就来给赵立春看看。他觉得我只是任性的小孩,丢出去吃点苦就会回去找他,金山县的苦日子让我动摇过,但我不服,我还能坚持。


那老支书骂了一会儿,有些老百姓被他说动了,吵着要县政府把他们捐的钱还给他们。现场变得很混乱,结果火上浇油的是,老支书站着的那辆挖掘机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启动了,他没站稳,从上面摔下去,被活生生轧死了。出了人命,一场心潮澎湃的动员大会摇身一变成了特大恶性事件。我吓坏了,躲在宿舍里哭了一晚上,我想我肯定完蛋了。令我心寒的是,那天我那两位好朋友,他们并没有过来安慰我。或许他们打心底里并不支持二期工程这么快进行,又或许那老支书的话给了他们什么启发,他们在办公室里商量事情,特地躲开了我。然后,然后你猜怎么着?


一个自厌的表情在李达康脸上扩散开,他闭上眼,仿若在享受自掘伤口后的余痛。


我做了一件让自己恶心了半辈子的事。一方面我不想折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另一方面,我断定易学习和王大路不会继续无条件支持我了——既然如此,我为何不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垫脚石呢?于是我找到他们,差点给他们跪下,我对他们说,在建的路是拯救这个县唯一的办法,如果现在不修,过些年一期工程打下的基础废掉,那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我可以承担骂名,但我要把它完成;他们现在骂我没关系,但他们以后会感激我。易学习他们被说动了,问题就只剩下,修路需要钱,现在老百姓要把钱要回去,那修路的钱从哪来。我把话题引到这里,然后顺势撒了个谎。我告诉他们说,我和省长赵立春是情人,如果我求他,省里一定会给钱。


高育良木然听着,每一寸神经都在拧紧瘪缩,压抑疼痛。


李达康说:我以金山县一百二十万老百姓的名义求他们帮我顶下这个雷,我用生命发誓,不给这个县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就绝不离开这里。我本不抱什么希望,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答应了。结果成了,易学习被贬职,王大路走投无路只能辞官经商。他们离开的时候我去火车站送他们,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声音不停提醒我说——李达康,你会遭报应的,以后你会不停地被最信任的人出卖,你不断失去所拥有的,直到一无所有。


他张开眼睛重新看向高育良:你看,报应来了吧?

 

高育良浑身无力,他不知道到底该找出什么措辞来回应这一番指控。

达康,你……


李达康抬手让他打住:你让我把话说完。你知道吧,我从金山县回京州找赵立春,就是为了跟他复合的。我想,既然这是我唯一的出路,那就无所谓了,无非显得更没骨气了而已,何况当时我心里还喜欢着他呢。我去找他他很高兴,他告诉我,金山县的事结束之后,我会在他的庇护下平步青云,汉东最富裕的吕州就是我今后的根据地。我们谈到很晚,当我以为将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他那个秘书刘新建突然找了过来,说汉大某位老师急着找他,那位老师想明白了,并把房间订在某某宾馆,逾期不候。


我不是傻子,更不聋,高老师,有些话你能听见,我也能!李达康尖锐地笑起来,声音又小又颤,像是抽泣。我变成了火药,砰地被这一串消息点燃了。我觉得自己真他妈的贱!是啊,赵立春要养棋子岂会只养我一个?他是什么人我难道不清楚吗?什么最恶心,不是他勾三搭四的最恶心,而是像我这样自作多情的才最恶心。我装不下去了,于是告诉赵立春说,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求他一次,一次也不会,我宁可去死也不对他服软。而且我说到做到,当年在金山县不会,如今在吕州也不会。高育良,随便你怎么想我,随便你和赵立春怎么折腾我,我不在乎,反正在金山县能挺过来,在林城也未必不能死而复生。反倒你要给你自己做做打算了——往自然保护区内的湖里排污,我看到时候你怎么收拾。



TBC。


我有些记不住剧情了,凭印象码的,好怕搞出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东西

·请不要评论“沙发”一类的东西,不会有人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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