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怀宇宙

懒政不作为,干饭也不吃你的

【赵立春/双书记】芒(五)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主高李,有赵高和赵李提及。后面基本上全是高李就不打赵高赵李tag了


*状态糟糕今天的留言我就不回了,对不起大家,谢谢支持,但还是厚脸皮地希望你们多留言,评论带来灵感跟动力,么么哒

 

  @伏鹿 

 

(五)

 

 

二月市委大院里春风似剪,穿过树杈割破空气,发出锐利的呼呼声。楼内大会议室暖气充足,但在场人等却并不感觉比外面温暖多少。

 

吕州市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和市长在关于城建规划的常委会上翻脸大吵,先是意见相左,再到话里带刺,最后发展为摔文件拍桌子踢椅子,直至其他几位常委看不下去把他们扯开。

 

会算是开不下去了,李达康东西一收,从椅背上抓过外套直接摔门走人。常委们有的追李达康而去,有的留下讪讪安慰高育良几句再小心地离开。

 

没人想留在尴尬的地方找罪受。高育良摘了眼镜扔在桌上,一面叹气一面揉捏丝丝作痛的眉心。和李达康这一架吵得他胸闷气短,后背上虚汗频出。典型的心力交瘁引发的频发室早。

 

和李达康将近四个月的共事让高育良意识到一件事:他从前——美国进修的半年加上之后的整整八年——对李达康的了解实在太过片面了。由于二人间的特殊关系,他本能将李达康当做一个单纯直白且需要保护的年轻人,殊不知这位三十过半的吕州市长在政事上手段老辣,且竟已强势到了令人无法接受的地步。

 

李达康刚坐上市长位置便提出将老城改造为新区的计划。这蓝图乍一听非常令人神往,然而仔细咀嚼却发现十分欠妥。老城区从解放以来早已逐步形成自己的生态,各方面官商势力盘根错节,并不是他们一句话便轻易动得了的。高育良认为李达康的提案难度未免太大,至少目前来讲还急不得。他同李达康说了己见,但显然李达康并未当回事。本想再找李达康好好谈谈,岂料他腹稿还没打好,李达康已经叫人讲完整的计划书送到他桌上去了。

 

于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开了这次常委会,他说不服,众人一起总能让李达康死心吧。开会前他特意找几位常委仔细谈,让他们在会上多讲道理,能驳就驳,但也不要让李市长没面子。

 

在高育良看来,身为领导在台面上讨论事情,大家合该讲点原则,譬如,你同意的我不会轻易否决,你不同意的我也不会一次性地死命坚持,这便是所谓的默契与政治平衡。谁知李达康完全不理会这些约定俗成的规矩,高育良说什么他就否什么,开到最后让大家都很下不来台。

 

高育良又好气又好笑,这叫什么共事,这叫搞一言堂。

 

他不是什么事都愿意让着李达康,他也有自己的政治生命,他也有身为领导者的欲望和尊严。

 

来吕州就任之前,李达康的工作作风高育良也曾有所耳闻,不过他也没过多放在心上,说是事不关己也好,是不喜欢那样的李达康索性选择一叶障目也好,那些他都只当传说听听算了。而如今到了切切实实需要面对的时候,他开始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焦躁。

 

一个让高育良想忽略又无法忽略的念头在大脑里尖叫着:八年来李达康在汉东政坛上以大刀阔斧的改革而为人称赞,而汉东上一个因此闻名的人正是赵立春。

 

高育良从来不相信巧合。

 

他伏在会议室桌上叹息不止,从兜里翻出一板止痛药,捏出两片就茶水喝了,脑袋里的嗡嗡声才稍微平息了些。

 

 

 

 

 

市规划局的王局长敬仰李达康很久了,除却许多年前和赵立春传出的风言风语,李达康其人本身无疑是励志的——他几乎成为汉东政坛上所有有野心的干部们心中标杆般的存在,王局长正是这么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人。八年来,自这位处级干部踏入政坛开始,他便听着李达康在汉东各市发展改革的故事一路高歌猛进。而李达康来吕州上任,正让他给自己找到了门庭。

 

李达康提出将老城区月牙湖地区彻底改造,配合湖对岸国家森林公园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完全可发展为一个面向全社会多功能化的旅游景区。王局长想听到的正是这样一个能让他大干一场的工程,立刻为李达康设想出了计划A计划B计划C,并主动提出把每项计划都制定出详细计划书,好供李达康慢慢选择。

 

李达康最喜欢雷厉风行的下属,心里高兴,叫他即刻着手去办。他想吕州的生涯必将同之前八年一样顺畅,哪知刚一开始就在高育良脚下绊了跟头。

 

从会议室出来,李达康到走廊尽头的楼道里吸烟。他的烦闷并不比屋里的高育良少上一分一毫。比起生高育良唱反调的气,更令他困惑的是他不明白自己最近是怎么了。

 

他提出计划,高育良否定;他开常委会,高育良联合市委常委们继续否定他。意见不同是常有的事,其实他大可不这么咄咄逼人的。无论是强行开常委会也好,在会议上同高育良争执到大吵也好,都没有必要闹到相互对立的地步。

 

可他控制不住往决裂的方向使劲。

 

他比谁都清楚,他的所作所为更像是在宣扬自己的政治存在。他想为吕州搞经济谋发展,遇到王局长那样一拍即合的最好,即便遇不到他也容不得谁不按自己的节奏来。

 

谁都不行。高育良也不行。甚至正因为反对者是高育良,他才非要跟他抗拒到底。

 

他无比想把一切反对的声音都摁死在摇篮里。然而理性上,十几年仕途的所见所闻告诉他,这种做法无疑是危险的,是自杀式的。如果任由这种个性发展下去,他就是在把自己往监狱里送。

 

高育良在保护我,所以他才让那些人反驳我。李达康在缭绕的烟气里一遍遍劝自己说。但是没用,一想到会听到反驳声,他的肾上腺素就疯狂地飙升,想发脾气,想让那些人统统闭嘴。他甚至忍不住想象出那些人私下里串通好如何对付他的样子,那令他非常窝火。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想问题了,越往深了想就越把自己往迷津里绕。且无论他怎么考虑,他都想不出自己哪里错了。怎么会有没法完成的计划,从前是胆小者和懒人让它们变成一纸空谈,他李达康不胆小也不是懒人,他不认为高育良指出的那些算得上什么阻碍。

 

刚从会议室出来时李达康还觉得自己该和高育良妥协一下道个歉,不想两根烟抽完,他反而在另一个方向上把自己说服了。他打电话给秘书,让他联系王局长,把月牙湖工程的计划书再改一遍,周末之前送到高育良办公室去。

 

 

 

下班之前高育良敲响李达康办公室的实木门,李达康没在抽烟,而在摆弄窗台上的盆栽,这令他稍感欣慰。

 

收拾一下,回家吧。高育良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地说。晚上你想吃什么?

 

李达康回过身,惊诧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你觉得,我们两个,现在适合讨论晚上吃什么?

 

高育良知他余怒未消,他不想吵架,于是警告自己别跟李达康一般见识。

 

行了,你适可而止,别把工作情绪带到生活中。赶紧收拾收拾下班。

 

李达康胳膊一抬,制止他说,育良书记,我心理素质不如你,你能就事论事,我不能。你来找我,那要么咱们把月牙湖老城区的事商量好了,要么你自己先回家。

 

高育良干笑一声。达康,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是你在逼我!李达康在窗户上擂了一拳,愤恨道:你不谈是吧?不谈你别在我眼跟前晃悠,心烦。

 

高育良愠怒地点了下头。行,你不吃饭,那我可不给你留。

 

什么东西。大门密合的一瞬二人不约而同咒骂道。

 

当天晚上李达康回了他自己家,一开门,屋里迎面扑出一股灰扑扑的死气。之前一直和高育良同居着,这座市委给他安排的宿舍他从到吕州后就没进来住过。

 

地面铺了一层积尘,连鞋都免了脱。他到洗手间找来抹布拖把,解开领带撸起袖子,把客厅和居室仔细收拾了一遍,直到它们恢复成能住人的模样。收拾完后他换上睡衣直接钻进被子,也不管肚子空得跟他吼叫,想着些有的没的昏沉沉地睡了。

 

翌日他带人去月牙湖实地调研,一连几天没见到高育良身影。第三天晚上他在月牙湖一间酒店应酬,喝得酒精上脑,整个人都有点飘。迷糊中他咯咯地笑了,颇为神经质,因为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发笑。

 

他对一众敬酒的官员们说,同志们,现在是好时代啊,改革开放三十年,党和国家为我们创造了多好的机会啊?我们身在这个位置上,要做什么?抓住机会,干事业!整天怕这怕那,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不要和有些人学,尽把心思放到歪事上去。我指的是什么?直白点说,研究关系,结党营私,联合这个排挤那个。别的地方我管不住,但是这吕州,我看谁敢在我李达康眼皮子底下搞这些。

 

官员们面面相觑。这位新市长笑着说话,语调和眼神都冷森森的,说得又尖刻又有针对性,听起来尤为瘆人。他们知道李达康后台硬、是赵立春的大秘出身,现在这位赵立春的得力干将既有让他们在他和高育良间站队的意思,那他们便不妨从善如流。

 

李达康听得一众附和声,心里舒坦多了。酒气弥漫在鼻腔,热乎乎的熏人。可酒局觥筹交错,奉承声嬉笑声碰杯声,杂七杂八的声音扰人心神,那份舒适转瞬间又不见了。不多时他开始觉得胃里翻腾,盘底油腻的汤汁,那些人嘴巴里咀嚼的饭菜碎末,一双双放着精光的贼眉鼠眼,浮在脸上虚情假意的笑容,刚才自己别有用心提醒众人赵立春的存在的话,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恶心。

 

他让他们先喝着,强打精神跑到洗手间扶着马桶呕吐。胃痛。像吃了什么带尖刺的东西一样痛。吐完后他坐在马桶上静待痛劲过去,缓了会神,又鬼使神差地翻出手机,点进收件箱在一大堆溜须拍马的垃圾信息中寻找高育良的短信。

 

除了来月牙湖那天提醒他多穿点衣服以外什么都没有。李达康失望地阖上手机。

 

自作多情。

 

 

 

秘书在市委顶楼健身房找到高育良。高育良正在打壁球,挥拍时用力之狠令手臂上浮起数道青筋。秘书站在壁球室门外,待击球的脆响停止才打开拉门唯唯诺诺地进来。

 

高书记。

 

高育良拿毛巾在脸上抹了一把扔开,摆好站姿又要开球。

 

说。

 

秘书递来一沓文件。规划局王局长又送来的计划书,您要不要——

 

拿远点,烫手。

 

秘书愣了下,随即答应着出去了。高育良又对着墙壁打了一轮,力气消耗不少,肚子里的火却没能发泄一丝一毫。他总忍不住回想到吕州的第一天时,赵立春当着他的面对李达康说过的暧昧不清的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们真心相爱,我还能棒打鸳鸯拆了你们不成?

 

——他是不是诚心对你,一起工作上一段时间,很快就看出来了。

 

——我这不就是在给你们创造机会么。他对你不好,你还有我呢。

 

 

混账!简直是混账!赵立春这个混账!高育良每打一球就恶狠狠骂一句。他是故意的!故意的!这一切全他妈是故意安排的!

 

人心之恶,究竟恶到何等地步?

 

赵立春故意让政见冲突的他们出现在一个平台上,静待他们出现裂痕、矛盾激化,再不动声色地打散他们、分化他们、毁了他们。

 

赵立春一早便看穿了他的狭隘,看穿他为情而盲、作茧自缚,纵而给他们设局,让他们无路可走地往圈套里钻。而无路可走偏偏又不是赵立春的错,而是因为他高育良和李达康发自骨血里的背道而驰。

 

因为介怀李达康和赵立春抹不掉也剪不断的过去,因为他憎恨李达康身上影影绰绰的赵立春的印记。

 

球拍狠狠掷到墙上,砰的一声巨响后万籁俱寂。

 

TBC.


我了个去啊咋还没写完啊QQQQQAQQQQQQ

写到现在好像和《不是人》已经毫无关系了……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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