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怀宇宙

懒政不作为,干饭也不吃你的

【赵立春/双书记】芒(六)

*芒者,刺也。

*主高李,有赵高和赵李提及。基本上全是高李。

【 @伏鹿 给您今天投喂粮食的回报。】

评论是动力,来嘛来嘛!


(六)

 

 

春夏之交,吕州大地卷来一场干热风,月牙湖畔本还在含苞待放的石榴树一夜间尽数吹开了花。李达康同几名日本投资商走在泄洪口的河堤上,他对花粉过敏,一阵热风扑面只觉有什么钻进鼻腔,痒得他连打四五个喷嚏。好在他尚记得日语怎么说,他告诉他们,这不是尴尬,这是个好兆头。

 

月牙湖工程于三月末正式启动。李达康的预想是对的,这项工程前景无限,若做得好了,吕州便有望超过京州成为汉东省第一经济大市。工程刚进入招标阶段已有无数集团前来表示投资意向,送进市委审批的文件一沓接着一沓,乐得李达康合不拢嘴。

 

比起李达康,高育良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竟称得上清闲了。自二月份常委会上为发展还是求稳大吵之后,他们二位就没在工作之外有过什么交集。待月牙湖工程正式开始,高育良打心底里不想掺和,而李达康忙得连轴转,纵而逐渐地连工作时都很少交涉。李达康是位霸道的领导,嫌高育良拦自己的路便干脆将其架空了。

 

后来高育良听说那次常委会后李达康借机暗讽他拉帮结派,震惊之余亦不免心寒。

 

他不是个甘于承受不白之冤的人,纵而也想过反击。他是市委书记,干部人事安排的决定权在他,如果他愿意,那些追着李达康上蹿下跳的,他可以撤掉他们。但他放弃了,因为赵立春的一通电话。世上岂有不透风的墙。上百亿的大项目,在汉东一手遮天的省委书记赵立春怎会不有所耳闻。

 

电话中赵立春语气轻佻,宛如与高育良不是在谈公事而是在调情。

 

达康那工程嘛,你就让他做吧。你不敢就不敢,又何苦拽着他一起故步自封呢?赵立春用看好戏的愉悦语气说:干好了功绩是他的,干不好出了事责任也是他的;小高老师啊,你得拎清楚,他是你的对手,你不让他有功绩是嫉妒,你不让他负责任那是蠢。

 

高育良道:立春书记,恕我直言,我很好奇您在达康身上究竟还有着什么计划?不论如何,他给您当了五年秘书,人不能无情啊,请您千万不要故意让他玩火。

 

啧啧,小高老师,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呢。赵立春哼笑两声,慢悠悠道。什么叫我在他身上有计划?什么又叫我故意放他玩火自焚?你也太会冤枉人了!我可跟你说明白了啊,你们吕州那些什么改革啊,月牙湖工程啊,跟我赵立春可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倒是指望那李达康能过来求求我,跟我说几句甜蜜话哄哄我,可他呢?他就是个白眼狼,搞这么大动静连招呼都不跟我打,我能有什么办法。但育良啊,改革发展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他为国家人民办好事,我们也没理由拦着,你说对不对?

 

是,您说的是。高育良道,我只担心他这么一意孤行是您受意的,看来是我狭隘了,我检讨。但书记,您就不能劝——

 

这就对了嘛。赵立春打断道。达康跟了我五年,我拿他当亲生孩子对待,又怎么会逼他害他呢。咱们做干部、做领导的,眼界要开阔,大局观要强。你呀,真得多跟人家李达康学学,胆子别那么小,该干事业时候就大刀阔斧地干,不然我培养你们干什么呢。哎呀……赵立春笑了笑,一如拉家常般拖着长音感慨:说来这达康啊,真就像我,胆比天大,改革改革,说改就改,人若不改,他就改人。

 

我并不认为那是一件好事。高育良冷冷说。

 

那是因为你的利益从中受损了,赵立春意味深长地说,你身为一把手,被他个二把手架空,你觉得憋屈、恼火,所以说他的不是,这我都理解,都理解。但咱做人也好当官也罢,得讲道理,人家没做错的时候,就不要总想去从中作梗,是不是?

 

多说无益,高育良无不恼火地挂掉电话。劈天盖地的失望情绪占据了他,他不知该如何提醒李达康这可能是个局,也不知该怎么挽回与李达康好不容易坚持八年多如今又迅速破裂的感情。更令他无力的是,即便挽回了,他也没法正视李达康擦不掉的身上赵立春的影子。

 

他犹如在精神产生一种怪异的洁癖来,他还原不了他心目中那个单纯如白纸的美国同居室友,也包容不下这个飞扬跋扈又心机深重的吕州市市长。至此他开始分不清,自己爱着的,究竟是李达康本人,还是某个在心底构建了八年的、名为李达康的虚影。

 

 

 

从河堤上回来后,李达康发起持续不断却不严重的低烧。他疏于锻炼,体质算不上太好,几乎每年都会经历上一两次小感冒,因而一些治疗感冒发烧的常用药物家里还是不缺的。他揣了盒感冒药到上班时交给秘书,让秘书帮他记着吃药时间,免得耽误了严重了。

 

低烧到了第五天突然转变为高烧。发热令他思维难以集中,工作效率也就可想而知了。李达康不明白月牙湖项目为何如此命途多舛,先是遭到高育良联合市里各常委异口同声的否定,现在到了招标的关键的节点,感冒又跑出来跟他作对。

 

他在办公室给自己量了次体温,而后喊来秘书把药送来。他从药板里摁出十几粒退烧胶囊就上凉茶一股脑吞进肚,秘书被他吓愣了,扑上去跟他抢还没来得及吃掉的胶囊。

 

秘书急了:达康市长药不能这么吃。

 

那该怎么吃!李达康暴躁地摁着太阳穴,里面脑袋里像接了根该死的电线,一阵阵痛感电流般来回蹿。

 

您这么吃会被送去洗胃的。秘书小心地问,要不我陪您去医院看看?

 

先不管这个了,我还有文件要批,你出去吧。

 

想到医院的消毒水味李达康就膈应,他更不想就这点破事继续啰嗦。反正感冒就算不管过几天也会自动好转,于是索性把秘书打发了。

 

那您……秘书指指桌上的体温计。

 

没事没事,一点感冒没什么好矫情的。走吧你。

 

秘书出去后,李达康也没精力批什么文件了。打印纸上细密的铅字百般重影,令他阅读困难。他觉得困乏,因为发烧眼球凸胀而干涩,门一关他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睡得极沉,还做了梦。

 

他梦到一九九八年的美国洛杉矶,水土不服的他饿得头昏脑涨,高育良拽着他买了口锅,用力撂在他已然饿得脱力的背上。真他妈沉。李达康呻吟着骂道。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下坠,飘飘忽忽犹如堕入柔软的泥潭。他背着锅趟泥水,前方高育良却浑如练了什么轻功,越走越来劲,步履生风。

 

距离越拉越远。怨气在李达康胃里膨胀,抵消了饥饿感。他愤愤将锅扔到地上,大吼着说,高育良,我去你妈的!我不吃了,我也不跟你了,你爱唱反调就自己唱去吧,老子不奉陪了!

 

高育良也怒了:李达康!

 

泥水涨了上来,没过李达康的小腿,而后是大腿和胯骨。可他懒得管,他只想骂高育良,把憋了两个多月的脏话抖落出去。

 

我就纳闷了,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李达康绞尽脑汁想搜刮出个词来形容,脑子却浑如被扔进搅水泥的机器里一团浆糊。就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李达康委屈又歇斯底里地嗤嗤笑道,是你自己说你不介意我以前那些的,心也掏了床也上了,现在你反悔,你还是人吗你?你也别怪我,闹到今天这地步都是你逼我的,要不是你拉拢那些常委跟我作对,我也不会做那么绝。高育良,你自找的!

 

泥浆淹到胸口,很快就要把他吞掉了。李达康!他听到高育良焦虑的呼声。他拉他的手把他往外拽,和泥潭漩涡两厢用力,几乎要拉得他骨节分离。

 

去你妈的。李达康心酸地说,然后啪的一声,他脸上挨了一巴掌。

 

李达康,醒醒!

 

李达康从梦魇中拔出来,眼睛艰难地张了条缝。高育良的手心贴着他的脸,跟他的温度相比,对方的手简直是一块冰。

 

别睡过去!高育良说,救护车就要到——

 

后面的话他就没听到了。

 

再清醒过来时,李达康首先闻到了一股恶心的消毒水味。病房里就他跟高育良两个,后者在给他倒水,见他醒了,勾出一个具有嘲讽意义的笑。

 

要不是我下班时恰好去你办公室看了眼,现在你可能已经给烧成个傻子了。高育良把水递给他,见他不接,直接将杯沿挨在他嘴唇上。

 

流行性脑炎,没什么大事,顶多住两天院。高育良耐心不多,倒也大发慈悲地跟他解释了。发烧快四十度了能当感冒糊弄一个多星期,李市长,我看你就算不傻也快了。

 

拿开。李达康没好气地把高育良的手拨开。挨了高育良一顿数落,他胃里搓火,只想发个脾气。不过一开口嗓子冒烟,他反而又想喝水了。他恋恋不舍地盯住移远的水杯。高育良打量他一眼,又把水杯递回去。

 

如果我没看错现在是白天吧?李达康瞟了眼窗外,我说育良书记,你没工作吗?

 

请假了。高育良轻描淡写地说。我怕某些人醒来后突发性智力缺陷,生活不能自理。

 

你!

 

行了你,喝你的水,别一睡醒就跟吃了枪药似的。

 

好,育良同志。李达康也不喝了,轱辘一个翻身坐起来。我觉得我们确实得谈谈,心平气和地谈谈。

 

高育良一抱胳膊。可以啊,谈哪方面?

 

哪方面都谈。就先谈谈你最近一段时间排斥我的动机是什么吧。你不愿意跟我说话,我找你你就躲,是不是因为月牙湖项目那事,你看见就我特别糟心啊?李达康说着,腰杆激动地直起来了。不是,育良书记,你至于吗?什么事不能解决啊,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意见啊。

 

达康同志,我们工作作风上是有些分歧,这没的说,高育良面无表情道,我认为每个干部的意见都同样重要,因此并不习惯于和跋扈的同志共事。你听不进去我的话,我能怎么办,揪着你把话往你耳朵里灌吗?

 

那你早干嘛去了?我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在别的地方就没你那么多破事?就你毛病多! 

 

达康市长,现在这全吕州可都听你的,还有我这市委书记说话的份吗?你有什么可气的?知足吧你。

 

高育良淡漠的态度令李达康火冒三丈。

 

你懂个屁!就因为是你我才生气!你是高育良!全天下都能跟我作对,就你不能!

 

你这又什么逻辑?我怎么就不能?我是独立的自然人,有自己的思想和认知,不是你李达康肚子里的蛔虫。你是不是烧还没退,说话颠三倒四的?

 

你,你……

 

李达康嘴巴一抿,不说话了。虽说仍是一脸抗拒,但这只烦人的刺猬总归是软乎下来了。

 

高育良。大约过了两分钟后李达康说。你不是讨厌我的作风,你是讨厌我。

 

啧。高育良不能坐视他将思路带歪,毕竟还没分手,吵架归吵架,人该哄还得哄。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他侧身坐上李达康的床,拿过他一只手将他纤细的五指一根根吻过去。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做爱时它们握紧水管的样子,那是之后很长时间里,他深夜肖想时能想到的最旖旎的画面。

 

别生气了,是我不好。尽管高育良并非诚心想道歉,但他更怕如果再不妥协他们就真的玩完了。

 

李达康是他的软骨。

 

我陪你到出院,然后月牙湖也好吕州也好,你做决定什么我都支持,这样行吗?嗯?

 

真的啊?那好啊!

 

李达康闻言咧嘴笑了。果然是混官场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出院手续是秘书来办的。当天高育良先回了市委,正如古人所云,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市委书记和市长撂挑子将近三天,案头必定堆了一大堆工作要处理。李达康心情难得愉悦,准确来说,自打月牙湖项目提出以来,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他先回家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把浑身油腻变清爽,再换身干净衣服准备去市委工作。

 

他想高育良或者正在他办公室等他。他们可以把月牙湖工程招商的事宜再好好研究一遍。发展得快中求稳,他们得把有污染有问题的投资过滤出去。一路上种种设想令李达康精神抖擞,他满怀期待地推开办公室门,不料没在里面看见高育良,倒是看到了翘着二郎腿坐在他沙发上的赵瑞龙。

 

哟哥哥,好久不见呐。


TBC.


感谢上一章留言的姑娘们!能看到这章的都是战士,献上我的斯威特辣舞,比个大心给你们❤❤❤

看到了完结的希望,感动得哭出声来。有一肚子话想要啰嗦,不过既然还没完结那我还是憋着吧。


好想去养老哦。


别在lof之外的任何地方讨论我的文谢谢配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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