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怀宇宙

懒政不作为,干饭也不吃你的

【赵立春/双书记】芒(十一)

*芒者,刺也。
*主高李,有少量赵李和赵高提及。


@伏鹿 虽然把您拐爬了但这口粮您还吃吗?



(十一)



——吕州不是盘死棋,瑞龙那个美食城就是机会,不是你就是李达康,小高老师,你自己选。

高育良心道:这就是赵立春安排他和李达康来吕州的用意了。培养了两枚不服管教的棋,那便放他们自相残杀,顺便坐收一份额外的渔翁之利。赵立春向他投以期许的眼神,嘴角微拧,似笑非笑等待他答复。高育良心里又苦又冷,他和赵立春都能断定李达康绝不会在美食城上妥协,那么去犯“历史局限性错误”的就只剩他了。

荒诞。

赵立春说美食城是他的机会,但高育良是无法从中捕捉到一丝的雀跃的。他甚至怀疑起自己从政的意义——起初赵立春提出要把他带入政坛,他答应了,那时权力于他而言是纯粹的未知,以至于迫切地想满足那份好奇之心。

可惜他非但没能体会到期待被满足的快意,反倒在来到吕州后尝尽被权力碾压的屈辱。

他不禁羡慕起李达康。脑后生反骨又何尝不是件好事,至少在与上级意见相左时可以甩手得洒脱一些。现在他知道李达康和赵立春究竟像在什么地方了:他们骨子里没有优柔,无论好与坏、对与错,皆是一头扎进去了便矢志不渝。

而他呢?他是做不到的。于是原本下定决心拒绝的美食城又回到他的考虑中。

他问赵立春最后一个问题。

您打算怎么处理李达康?

赵立春为他双眸中层层碎裂的冰碴而赏心悦目。他回他一个暧昧的笑容。

这是省常委会决定的事,小高老师,你可不要诓我搞一言堂。

高育良也笑,笑得讥诮而愤懑。

赵立春仿佛对他的消极情绪浑然午觉,亲昵地拍他肩说:你不要有抵触,也别操多余的心。李达康腰杆硬得很,如果我摁他他就趴下,那还真就不是他了。他只是假装不懂规则,故意跟我较劲。我作为领导和前辈帮他把规则再复习复习,这不也是一种关爱么。你呢,我是想保你的,所以才劝你别莫名其妙蹚进他过于理想化的个人情绪里。你的前途很好,千万别为了个李达康一个不冷静把它给毁了。

您似乎就是不愿相信我愿意为他做不冷静的事。高育良尖刻地说:立春书记,您能偏心,我凭什么不能?

赵立春笑道:当然能,没问题啊,只要你有本事让李达康把美食城给批了。

高育良冷笑道:我自恃没那个本事,连您都办不到,何况我呢。当然,如果我没承诺过他,那么美食城我也不是不能批——他不肯做不愿做的,大不了我替他顶了就是。但人言出必践,恕这事我办不了。以人情味的角度劝说您一句——物极必反,凡事不要做得太绝,他对您认真过,并不比对我付出的真心少。

赵立春可惜地说:你们怎么都一副我要多么迫害你们的样子?嗯?我逼过你们吗?难到我不是一直在让你们选?

他松开高育良站起身,捡起脚边网球随手抛进盛球的框子。行了,美食城的事你也不用着急,回去好好考虑,一个月后我让瑞龙再来,到时候你给个结果。小高老师,你要理智些,咱们毕竟有过一场,虽说都是些旧事了,可交情毕竟摆在那,我没必要让你过得不好,对不对?




李达康回来时高育良正在收拾他的园子。

废弃花坛被高育良改造成了迷你果园,他在里面分了区域,还给四边围了架子,一板一眼弄得井井有条。李达康在生活中是个十足的懒人,高育良给他垦了一片园子,他也只顾享受成果,连进都没进过一次。

司机送李达康到楼下,李达康将人打发走,刚要拉开家门,想了想又折到高育良这边。进入果园时他迟疑了一下,毕竟沾了雨的泥土不适合他干净的皮鞋。

高育良脚上是一双胶皮靴子,李达康从他泥泞的鞋底一路向上看,最终目光落到高育良略显憔悴的脸上。

别干了,回去休息一会儿。他从高育良手中抽出刨杂草的锄头。你都累了。

高育良复杂地瞄他一眼,又不加力道将锄头夺回来。

我不干你干?

李达康不明白他话里有没有别的含义,毕竟乍一听上去并不算太友好。

我这不是看你累了么。

李达康心想,必定是自己下县的这些天赵立春让高育良上火了,故而也不跟高育良硬抢——抽烟也好摆弄农活也好,郁闷了总得有个发泄的途径。他假装转移注意力到旁边的葡萄架子上,一片片往下揪枯死的叶子。第一年嫁接不结实,上面除了一杆枯藤别无他物。

有节律的锄地声再次响起。李达康听了一会,也不免跟着焦心起来。他不想无谓耗着,心里石头悬了几天了,他想让它快点落地。

他问:那赵瑞龙⋯⋯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高育良头也不抬,似乎在他看来铲地松土比李达康更具吸引力。

他偏要来你也拦不住。

李达康想不明白自己刚回来怎么就吃了这么个态度,他恼火了:育良书记,什么叫我也拦不住?我可是都明明白白拒绝赵书记了啊,那美食城他还不死心?你就不能跟赵书记好好讲讲其中利弊,让赵瑞龙断了这想法吗?

我还能怎么讲?高育良把锄头摔进泥土里,说,你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大秘,连你说的他都听不进去,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达康终于从中听出了他刻意藏匿的尖刻。

我这不跟你讨论呢么,你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啊!他生气的说,高书记,我就说一句啊,甭管立春书记被他宝贝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我可都是党员啊,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可得拎清楚了!

行了!高育良挥手地打断他,烦躁与怒气在脸上阵阵交织。李达康尖锐地盯着他,一如要在他身上挑出什么不堪和破绽。这实在讽刺极了,除了鞋尖粘的星点土粒,李达康身上一尘不染,反观他,灰头土脸还带着把锄头。这算什么?高育良不由自问,他们在吕州煎熬了半年多到底为了些什么?

放心吧,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说到做到。不等李达康再说什么,他捡起锄头往园子外面走。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你也别再问了。




杜伯仲知道赵瑞龙瞧不起他。因为赵瑞龙是个伪君子,而他只是个纯粹的小人。

早年帮赵瑞龙来吕州捞金,赵瑞龙许给他百分之十的股份,等来等去一晃四个年头过去了,哪知赵瑞龙鲸吞了十二亿却一分钱也没给他兑现。白忙活一场,杜伯仲着实憋了口窝囊气,但他奈何不了赵瑞龙。相反在赵家一手遮天的汉东,他还得把赵瑞龙当祖宗好生供着。

杜伯仲帮了赵瑞龙捞钱,赵瑞龙待见他么?不见得。每次同赵瑞龙聚头杜伯仲都会堵一口恶气,赵瑞龙对他向来轻慢,二人谈生意,本该你情我愿的事到最后皆演化为赵公子单方面的压榨。赵瑞龙劲头上来了便漫天要价,而到了许诺给他利益的时候又没一句话靠谱。赵瑞龙大抵只拿他当条狗,指哪咬哪的那种,谁叫杜伯仲生意做得不干净,时不时还得请赵瑞龙帮忙擦屁股。

因而赵瑞龙提出建美食城时杜伯仲本是不屑的。他认为这是蹚浑水,虽说利润巨大,但毕竟月牙湖是生态保护区,他在吕州当了十几年地头蛇,还没见那个不长眼的高污染企业敢打月牙湖的主意。

杜伯仲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打心底里为赵瑞龙的天真而惋惜。他给赵瑞龙点烟,瞄着赵瑞龙的表情道:赵总,我自认为是个顶没良心的人了,但就算我去当官,你跟我说要建美食城我都得掂量掂量。你想啊,他们那些戴乌纱帽的图个啥呢,凭什挨老百姓的骂给你批项目,你能给人家什么好处呀你?

赵瑞龙慢条斯理地吐个烟圈:不急,我家老子都出面了。

杜伯仲消息灵通,赵立春从吕州空手而归他早打听到了。他嘲讽地说:是,出面了,那解决了吗?没有吧!你的那位市长好哥哥软硬不吃,市委书记高育良又情愿跟他穿一条裤子,你们想得美,想搞分化,可人家非要情比金坚,你家老爹也没辙呀?赵总,人都不傻,遇见唯利是图的还好,可那二位肯定一毛钱都不要你的,你能怎么办?

赵瑞龙捏住手上扳指转了转,琢磨道:杜总,真的会有人一点欲望都没有?

杜伯仲嗤嗤笑了。

肯定没有,但是聪明人吧,他有欲望也不会让你看出来。

奇怪了,那我是没有高育良聪明呢,还是没有李达康聪明呢?赵瑞龙双脚往茶几上一撂,小幅度地摇晃起来。他思忖片刻,咂嘴道:不对,杜总,你说的不对,你搞错了,人性缺口不是通过智商打开的。

哦,那你说靠什么?

靠软肋。赵瑞龙品味着说,逐渐喜形于色。有意思,巧了哈,我恰好知道那高育良身上有个软肋。他朝杜伯仲招招手。你来,我跟你说。

杜伯仲凑近耳朵,赵瑞龙对他耳语一番,他惊愕地瞪圆眼睛。

真的?他问。

真的。赵瑞龙笃定道。没想到吧?

没想到,杜伯仲消化着信息,感叹道,奇叻,还有这回事!

赵瑞龙挑高眉毛,惬意地享受他最后一口烟。

如果这是真的,那高育良可要栽咯。杜伯仲兀自笑了一会,虚情假意地提醒说,赵总,你这怕是要伤你哥哥的心啊。

他活该。赵瑞龙捻灭烟,幽幽地说。

杜伯仲无端从他话中捕捉到一丝歹毒,不禁为之打个冷颤。他疑惑:这赵公子不是跟他那哥哥感情挺好的么?不过他绝不会多嘴去问罢了。

赵瑞龙道:之后该做什么不用我再说了吧?

当然。杜伯仲咧嘴道,他站起来,给赵瑞龙做了个请的手势。赵总你说要撬高育良的软肋,那刚好,我这有个合适的工具,走,我带你去见见。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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